度今宵 (4/6)
大抵是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人反倒看开了许多。他这几年,一门心思想着为自己的宝贝孙女寻个靠山,却没想过胡旋究竟愿不愿意。
其实沈修齐很能理解他的想法。
人一旦掌了权,情情爱爱便成了最不值得提的事,为家族利益牺牲个人感情,理所应当。
在长辈眼里,他是妥妥的异类。
但其实,他在与今宵恋爱之前,根本无所谓掌不掌权。只是觉得权力能保她一生无虞,他便紧攥着,不让分毫。他虽然对胡旋无意,但好歹是和她一起长大,胡旋是什么样的人,有多心高气傲,他多少还是了解一些。
忽然,除夕那晚,他把话说得那么直白,但凡她心里还存了点傲气,便不可能再迈沈家的门槛。
往后有裴珩帮着,沈家托着,她哪怕一事无成也能保胡家基业不倒,还不用看他脸色,不用为沈家传宗接代,这么好的买卖不做,那是傻。至于沈泊宁。
只要沈安然的未来还需要仰仗他这位兄长,沈泊宁便不可能再对他的婚事指指点点。
家宴上说起领证,闫美玲最是高兴,饭都没吃完就让虹姨去取她的老黄历,沈修齐端着杯酒在旁吐槽:“上回您给老何家孙子看个开业的吉时,人刚从家往外出就让狗咬了一口,躺在家里三天不好下床,这领证结婚这么大个事儿,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啊。”
闫美玲一听,气得一拳头砸他肩膀上:“诶哟!那狗怎么没咬你一口啊!小兔崽子!”
今宵正帮着永嘉盛汤,手一抖,差点没洒出来。沈修齐将碗接过去,边盛汤边说:“我看七夕就不错,日子近,省得夜长梦多。”
老太太阴阳怪气:“谁夜长?谁梦多?总不能是刚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小姑娘吧?″
紧接着,沈修齐将碗放在永嘉面前,无奈叹息:“我夜长,我梦多,我一把年纪骗个小姑娘跟我,不能不抓紧啊奶奶。”
沈君正接过话,结束了祖孙俩的插科打诨。“日子你们看着办就行,领之前,最好上妙喜寺一趟,给你母亲,给今宵父亲上柱香。”
沈修齐应下:“我明白爷爷。”
两人一道去妙喜寺那天,正好是立秋。
今宵怕热,因而起得很早,与沈修齐到达山顶时,路旁的车前草上还凝着露珠,朝霞刚刚刺破云层,琉璃瓦正漫射着晨光。悠然一记钟声回荡,涤净心中烦忧,沈修齐牵着她,一步步迈上台阶。逝者牌位供在地藏王菩萨殿,小沙弥一身灰袍,领着他们二人穿行于林间,淡淡金光透叶而来,脚步无声,如鱼行水底。走过竹林掩映的蜿蜒小路,到达时,玄离大师已等在殿门口。上香叩拜环节简单,今宵将心中话默默念上数遍,跪进蒲团,埋首深深叩拜。
起了身,又目光灼灼望向父亲牌位。
与此同时,从汹涌的大海中走来,她如今再看父亲的名字,已不像去年在墓园那般难平。
身侧的男人身姿挺拔,她偏头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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