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障消 (4/7)
沈凝光淡淡挑眉,倒是少见沈三爷这般束手无策,她了然道:“我会尽快安排。”
临近午夜,沈修齐还未归家。
今宵从画室走出来,听见厨房还有响动,便放下水杯走过去看。雷伯正在备菜,她站在岛台边,问雷伯:“这么晚了还要弄消夜吗?”雷伯顺口回答:“湛兮没吃东西,让我给备点儿。”“没吃东西?"今宵疑惑,“他不是回去陪爷爷奶奶吃饭了吗?”话说到这里雷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回答得太快,这时候再想否认又太刻意,他便答:“是胡旋爷爷,突发脑溢血进了医院,湛兮和家中二老都过去探望了。”
“这样啊。“今宵弯了弯唇,“那您先忙,我上去了。”话说完,她转了身,心里却像是屏了口气,怎么都散不掉。她回到房间,脱了衣服往浴室洗漱。
水柱温热,不断冲刷她的皮肤,她好像感知
到一点情绪波动,是尖锐而刺痛的。
不知为何,她从这样的情绪波动里预见了不久后可能会迎来结束。她为自己此刻的心态变化而惊讶,明明在两个月以前,她还无比笃定她和沈修齐会有以后,而到今日,她的世界只剩下了无边际的黑暗。她想,若是此时结束,她应该不会太难过,毕竞,她的人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恍惚听见有脚步声走进房间,这种时候,不会有别人,她下意识呢喃:“湛兮。”
沈修齐脚步微顿一瞬,听清是在叫他,他又赶紧上前,坐到床边去回应。入了夏,家里换了更薄的被子,可这时候盖在今宵身上,仍不见多少起伏,她太瘦了。
他在被子里握住了她的手,她并未有过多的反应,只眉心微蹙,而后像是半梦半醒地呓语:“我们还会在一起吗?”该是怎样的惶恐,才会让她在睡梦中发出这样的疑问?沈修齐忽然浑身僵滞,身体关节像是上了层锈,移不得,动不了。她的声音恍若一片毫无重量的翠叶落进水中,除了激荡起他心中的涟漪,再无响动。
大抵在她的认知里,她便如这飘摇的花草一般,风往哪边吹,她就往哪边落。哪怕他为她圈出了一片只供她生长的花园也不够,她不敢在他的土地上扎根,因为不知道有一天会不会被人连根铲走。是他爱得太少,才让她惶恐至此。
他放开了她的手,俯身往她眉间轻轻一吻。兴许是时候快刀斩乱麻了。
紧接着,有言说,自我了断的人,因阳寿未尽便已失了人身,死后灵魂会被困在自我了断的地方重复了断,直至阳寿尽,业障消,方能离开。自我了断是重罪,灵魂入不了轮回,久而久之,便成了山间的孤魂野鬼,永世飘荡,受尽磨难。
因此需要人间的亲属为其超度引路,助其脱离苦海,早入轮回。这些说法,今宵以前是不信的。
可当她看着沈修齐一直记挂着为父亲操办法会一事,还早早请了父亲的牌位送往妙喜寺供奉时,她才明白此事对生者的意义。这世上或许不存在什么灵魂轮回,但存在切身能体会到的温情和安慰。她从沈修齐的用心里感受到了安慰。
哪怕这样的想法确实玄乎飘渺,但在那一刻,她真的希望父亲在另一个世界能免受苦难。
请完牌位从妙喜寺回来那天傍晚,天边火烧云浓烈像一幅油画,余霞散成绮,无与伦比。
宝殿隐在青松茂林之中,飞檐朱红,琉璃澄莹,猝然一记钟声响,惊起林间白鸟二三,经幡猎猎,檀香悠悠。
与此同时,她与沈修齐牵手站在阶前的古松下,树荫落半另,他在明暗的交界处,一面热烈如焰,一面清冷如霜。
她神思出走,定神看他,忽然为之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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