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余生 (3/3)
但绅士的教养不允许他趁人之危。
他移开了些,在她耳边轻言细语:“那我给你讲讲这棵合欢树的故事。”仙姝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还不到合欢花开的季节,叶片中间,只有簇簇翠绿的花序相互拥挤,繁盛又鲜灵的样子,待花开时,一定很美。水面依旧无动静,只有耳畔的声音在轻轻说:“我奶奶和我爷爷第一次见面,就是在一棵合欢树下。那时候我奶奶只有十八岁,为了响应号召,她去到苏北一个农村参加劳动,可她一个小姑娘,又是从小锦衣玉食伺候着长大的,突象去到农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做什么都被人嫌弃。那些与她一同下乡的年轻人,都因她的家庭成分排挤她,所以她在人群里,总是显得很孤独。”“坏人,他们都是坏人。”
仙姝稚气地发出评价,闵淮君低头,轻轻在她发丝蹭了下,又继续说:“她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到了农村却没有用武之地,离家之前,我太公叮嘱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路要坚定勇敢地走,书要不辞辛劳地读,可她当时没有读书的条件,只能在劳动时默默背诗背词,只要无人察觉,她就偷偷跑到公社外头的合欢树下用竹签在泥地上练字。”
“奶奶好棒呀!”
仙姝脑袋晕晕乎乎的,有些记不住他讲的内容,只能凭借直觉和本能回应。他的胸膛温暖又柔软,像儿时爸爸的怀抱,夜夜伴她入眠。“是,她很棒。后来她跑出去的次数多了,就被我爷爷发现了,那时候我爷爷是新调到公社的武装部长,每天都要执行巡查任务。有一次他路过那棵合欢树,发现树下有没擦完的字迹,那一手小楷写得端正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他本该上报,却偷偷生了私心,想看看究竞是谁写了这些字。”“他一连守株待兔了许多天,在他以为永远也等不到人的时候,我奶奶出现了,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很像你第一次来这里见我。”他说到这里低下头去看怀中人,可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安静闭上了眼。晕黄的光线映着她面庞,怕她睡不好,他伸手将提灯欺灭。鱼竿还
忽然,握在她手里,但那手的姿态早已没了力气,他取下放到地上,怀中人感受到这细微的动静,蹙起眉头唔哝一声,又侧了侧身子,在他胸膛找到一个很舒服的倚靠位。
这是闵淮君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时刻。
生意场上的博弈,靶场上的胜利,只会带给他无穷尽的血性,他这一生,是注定要搏斗厮杀的一生,唯独此刻,如此安宁,好似外界的纠缠纷扰都与他无关,任他们勾心斗角互相残杀,他只管花前月下,诗酒趁年华。说不清缘由,他竞想,就此与她度余生。
灯光暗下了,天边的月愈发莹亮了,月光皎白,静静守护安睡的美人。闵淮君伸手勾住她膝弯,将她抱到了腿上。她毫无知觉,仍睡得香。
他伸手抚上她柔嫩的面颊,那乌浓的长睫轻轻颤了颤,脑袋跟着往他臂弯倒。
“他怎么舍得让你出来兼职挣零花钱?”
晚风轻轻过,花木簌簌响,他的故事好像还没讲完,仍在她耳畔絮絮低语,但故事的主角却悄然换了人。
“他对你不好吗?有没有让你受委屈?”
他忽然想到,她年纪那么小,又被保护得那么好,既无法分辨人心善恶,又无人能护她周全安稳,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将她欺负到哭。宋时清那个平庸无能的男人,连孔昱驰那种下九流的货色都对付不了,凭什么可以独享这么美好的你?
“和他分手好不好?”
他俯下身,于她唇上落下极轻柔的一吻。
也贴着她的唇,轻声喊:“乖宝,来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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