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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货棚与货摊 (3/7)

账棚前方摆着几排展示台,把这一整片大市最值钱的东西都铺在了阳光下。

最热闹的是海货那一排。纳西特正站在一堆木箱旁,兴致勃勃地介绍沙陀会馆船队从红海转运来的地中海货物:玻璃小瓶、彩色珠子、细陶器、橄榄油、葡萄干、金属酒杯、带异域花纹的织物,还有几件做工精巧的银饰。她举起一只蓝绿色玻璃瓶,对围观的天竺商人说:“看见没有?薄,透,轻,装香油、药膏、贵重香水都好。摔碎了也很响,能把偷东西的人吓一跳。”

一个商人问:“摔碎了还怎么卖?”

纳西特一本正经:“所以你要先买很多。”

隔壁,巴尔吉丝和阿法芙在介绍纳巴尼家族船队从亚丁转运来的非洲货——乳香、没药、象牙、玳瑁、乌木、小块金砂、鸵鸟羽、皮革,还有几种颜色深沉的染料。阿法芙说起海货时整个人都像换了一种光彩,手指在货物间轻轻一点,便能讲出从哪个港口上船,过哪处水道,在哪一季风里最稳,哪种最怕潮,哪种最容易被港吏多收税。巴尔吉丝只管补价,补得十分直接:“这个贵。”“这个更贵。”“这个贵得有道理。”“这个贵得没道理,但你们那边的贵族会喜欢,所以还是能卖。”几个古吉拉特来的商人听得又想笑,又想记。

忽然,再往里是兵器与农具。法图奈带着几名古尔铁匠,把刀剑、斧头、矛头和短刃摆满一架——没有南方宫廷兵器那样精致华美,却厚重、锋利、结实,刃口泛着冷光。谁来问价,她先问对方买来做什么:说送礼,便指向装饰更好的短刀;说护商,便拿起一柄宽背刀,往木桩上一劈,木屑飞溅。一个富商看得眼皮直跳:“会不会太重?”法图奈看了看他细白的手腕:“对你会。”那富商脸一红,却还是买了两柄,说是给护院用。

紧挨着的来发铁厂农具摊上,摆着铁犁铧、锄头、镰刀、斧头、凿子、铁钉、马掌和几样修车的铁件。赫利讲得不花哨,只拿起一把镰刀往干草上一割,草束应声而断;乌尔萨负责解释批量价、运输损耗和铁料来源,说得很稳,像个正经军官。每当有人想把价压得太狠,赫利就把镰刀往桌上一放——声音很轻,压价的人也立刻变轻。

皮草那边由察丽敦招呼,摊上挂着狐皮、狼皮、貂皮、厚毡、皮帽、皮靴和几件草原贵人常穿的皮袍。她话不多,却很会让货物自己说话——拿起一张皮轻轻抖开,阳光落在毛尖上,围观的贵妇人立刻向前半步。她只说一句:“冬天进山,活人比死人贵。好皮能让人活着。”一名迦哈达瓦腊商人问:“天竺北部用得上这么厚的皮吗?”察丽敦看了他一眼:“你不走山路?”商人立刻闭嘴。

货区两侧的棚子里,是真正坐下来谈生意的地方。毗摩罗在一座棚里招待奥斯瓦尔商帮——那些人多来自天竺西部,衣着整洁,眼神精明,说话喜欢先笑后算账。谁夸大路费,她便指出哪段道路已由腊迦府派人护送;谁抱怨税率,她便把祖拜达拟好的明税文书推过去;谁想打听沙赫家和腊迦府究竟签了什么,她便笑道:“能让你赚钱的部分,我会告诉你;不能让你赚钱的部分,你知道了也只是睡不着。”

卡维塔在另一边招待阿格拉瓦尔商帮。她今日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些,却仍显得瘦,可一坐到账桌后,整个人便稳了下来。恒河流域来的粮油商、布商、车队主和钱庄伙计围在她面前,有人认得她,有人只听过戈延家的事,还有些明显是来探风向的。

卡维塔没有急着许诺,只把旧账、铜契拓片、试货章程和腊迦府的护路文书一一摆开。“第一批货不求大利。”她说,“豆、油、盐、粗布,分批走。你们看路,看仓,看税桌,看护送,也看腊迦府第一次处理纠纷时偏不偏。信不过我,就少带;连少带也不敢,那就派伙计跟车,不带货也行。”

一个年长商人看着她:“戈延家的女儿,你拿什么担保?”

紧接着,卡维塔平静道:“拿我的名字,拿腊迦府的文书,也拿这条路上第一批不许赖账的人头。”

那商人眼睛一眯:“人头?”

祖拜达恰好从旁经过,淡淡接了一句:“只是说法。一般先罚钱。”

众商人同时安静下来。

李漓看着这一片货区,心里清楚,这才是他真正要让众人看的东西。不是单独一箱玻璃瓶,不是一张狐皮,也不是一柄古尔刀,而是它们同时出现在新跋蹉堡这件事本身。

中亚的皮货、刀剑、农具能到这里,红海、亚丁、非洲、地中海的海货能到这里,恒河流域的粮油布匹能到这里,天竺西部的商帮也能到这里。这里不只是边地军镇,也可以是货物换路、商人换信、贵族换情报的地方。

货物摆在阳光下,远比使者的嘴更有说服力。

李漓正看着,旁边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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