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月下翩跹(中) (3/6)
苏宜看在眼里,转身拿起李漓的外袍向外走去:“好生伺候着。腊迦若醒了,你便说他醉了,是你扶他进来歇息。他若问我们,便说我们在外头收拾酒菜。”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千万记清,你若盼着心愿得偿,今夜便多多用心,务必留住他,莫要让他离了这床榻。”
玛达妮卡点头。
苏宜和沈鲛退出后屋。
门帘落下,外间只剩半桌未凉的菜、几盏残酒,还有一片摇摇晃晃的灯影。方才还热闹的小筑,此刻安静得厉害,只听得见窗外那只夜虫仍不知疲倦地蹭着窗纸,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这夜色也磨出一道缝来。
苏宜把李漓的外袍铺在案上,手指沿着内衬一点点摸过去。她动作很熟。那不像第一次翻人衣物,也不像寻常妇人翻丈夫衣兜,更像一个早就受过训练的人,在最短时间里确认每一处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她先从领口摸起,再到两侧前襟,又翻过袖口暗缝。指尖在每一道接缝处略略一停,随即移开,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在数着什么。最先摸到的是一封信。苏宜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那是旃陀罗婆提写给李漓的。她只粗略扫过几行,便重新折好,放回原处。
“还未得手的,总是最好的。”苏宜随口低声说了一句。
沈鲛抬头看了苏宜一眼。
“没说你。”苏宜神色不变,“我说旃陀罗婆提。”
说罢,苏宜又从外袍内兜里拿出第二封信。是梅琳达的来信。
苏宜只看见开头那一句称呼,便没有再往下读,直接塞了回去。那称呼写得太亲昵,不是寻常人能用的口气。
“想不到,这风流浪子,竟也有真心惦记的人。”苏宜说这话时,声音里没有讥讽,反倒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
终于,苏宜摸到一个锦囊。锦囊藏在内兜深处,缝线极细,若不仔细摸,几乎察觉不到。这缝法不是寻常裁缝的手艺,倒像是有意要把它藏起来,藏给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苏宜把锦囊取出来,放到灯下。
紧接着,苏宜打开锦囊,取出里面折得极小的一片羊皮纸,还有一幅薄薄的旧图。
羊皮纸已经发暗,边角被磨得发软,显然被人反复看过,又小心收起。火光一照,上头几行汉字像从旧血里浮出来,沉沉压在苏宜眼底。顽石,雪域喇嘛庙,转世法王,李沁——这些词一个接一个撞进苏宜眼中。苏宜原本平稳的呼吸,终于乱了一瞬,然后看向沈鲛:“这上面写的,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沈鲛立刻从一旁木箱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纸笔。
“埃尔斯佩丝果然没骗我们。法图奈和这家伙成亲那晚,她看见的神秘书信,应该就是这个。”沈鲛把纸铺开,“快抄。药劲不知道能撑多久。”
苏宜没有再说话。她坐到案边,提笔蘸墨,照着羊皮纸上的字一笔一笔翻录。她写得很快,却极稳。每一个字,每一道折痕,每个可能代表地势的标记,都尽量照原样落到新纸上。那旧图上画着山,画着水,又有几处用朱点标了出来,朱色已经褪得发褐,苏宜便也用淡墨先勾出位置,再在旁边小字注明“此处原为朱记”,半点不敢含糊。沈鲛则站在一旁,低头校对,时不时伸手按住纸角,免得墨迹被穿堂风吹皱。
就在这时,小筑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帘子被人掀开。埃尔斯佩丝走了进来。沈鲛手腕一翻,几乎立刻从桌底抽出短刃,刚要动;埃尔斯佩丝已经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沈鲛持刀的手腕。她的动作不快,却恰到好处,像是早料到沈鲛会有这一下。
“别急。”埃尔斯佩丝瞥了一眼桌上的纸笔,又瞥了一眼苏宜手里的旧图,“你们忙你们的,我吃我的。”说着,她另一只手已经伸向桌上的餐盘,扯下一只鸡翅,咬了一口,神色坦然得像是来赴一场早就约好的饭局。
苏宜抬眼看她,神色仍旧平静:“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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