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食人者 (2/3)
火光摇曳,映出她脸上细密的汗与冷凝的杀气。
萨西尔蹲在一旁,手里拨弄着湿泥中的树根,若有所思地说:“图皮人的村落彼此之间没有统属关系,那些被我们杀掉的战士,也许并不是这个村子的;或者说,这里的村民依旧认为那些外出劫掠的人尚未找到目标,还在寻觅猎物。他们喝的确是木薯酒,不过真正让他们着迷的是马黛茶。那种苦得像药汤的叶子,他们能一整天不离口。我在齐帕齐克的时候,听商人说过——他们把那玩意儿当作能让灵魂清醒的神叶。”
“什么是马黛茶?我怎么没听说过?”波蒂拉问道。
“一种外来的饮料,那东西本该只在大河以南的森林里才有,我听说旅人把干叶子带出来和北方的图皮人换他们需要的物品。南方人叫它卡阿,旅人说后来有人又给它起了别的名字。我只是听旅人讲故事时听到的,不必太当真。”萨西尔笑着说道。
空气像被针挑着似的,骤然静止——只有远处鼓声仍旧,沉闷而有节律,像一颗夜里不肯睡去的心在重复跳动。就在这寂静里,阿苏拉雅回来了,步子带着一点慌乱,脸上的表情像被火光烙过:“他们确实在聚会,很多屋子空着,处处有人抽烟草,烟雾呛得人眼泪都出来。”
“你竟然潜进村子?胆子可真大。”尼乌斯塔的语气半是责备、半是惊叹,眼神里闪着一丝敬意。
阿苏拉雅没有回话,只是从衣襟里缓缓掏出一样东西。那动作没有一丝炫耀,反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那是一只罕见的、用人头盖骨打磨成的杯子。骨质泛着苍白的光,边缘被磨得圆滑,仍留着岁月侵蚀的裂纹。她举到火光下,骨面反射着淡金色的光泽,如同一张死者的脸在无声凝视众人。
“我在一间屋里看到的,就放在桌上。”阿苏拉雅低声说道,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们……用人骨当杯子。”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阿涅赛脸色瞬间惨白,眼中闪过厌恶与震惊,她掩住嘴,却还是发出一声干呕:“真恶心……”
阿苏拉雅的声音又低又稳,像在讲述一个噩梦:“不止如此——我还看到他们刚杀了几个人,锅里正煮着人肉,看样子更像是祭祀后的仪式吃食,而不是日常的饭。”
这句话像一块冰石砸进火堆。阿涅赛的身体一颤,终于再也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胃液和未消化的食物“哗”地溅落在泥地上。她的肩膀剧烈起伏,泪水混着呕出的酸味顺着脸颊滑落,所有人都沉默了。
赫利的声音像石头般干脆:“既然如此,我真觉得现在去抢劫他们,连一丝罪恶感都不会有了——赶紧动手吧!”
紧接着,篝火旁的空气一下子更紧了,笑声与愤怒、怜悯与兽性的界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不同的影子。谁都能感到,下一刻,决断将不再只是战略,而会把人心拉到无法回头的地方。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按约定,我这就放她走。”李漓指着马鲁阿卡,语气像割开的缎带,既平静又不留余地。
波蒂拉和马鲁阿卡低声交谈了几句,语词像夜风里窃窃私语。马鲁阿卡却没有挪步,她背对着火光,侧脸在微弱的余烬里显得瘦削而坚定,眼中有一种成了灰烬也要看清真相的倔强。
波蒂拉转向李漓,音色里含着一丝无奈:“她说这里曾是她的村落,图皮人屠了她的亲人,把家占去。她要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图皮人被清理——如同看一场了断。”
李漓有一瞬的惊讶掠过脸庞,像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面泛起圈子,很快把波纹抚平,收回情绪,声线仍旧沉着:“那随她吧。”李漓转身,像把一把利刀收进袖口,目光扫过众人:“赫利、比达班、伊努克、尼乌斯塔,你们带五名能守就守的战士留下,保护不能上战场的人与补给。其余能上阵的,跟我走——检查武器,小心火把风向。现在出发。”话音未落,夜又深了一分。火光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脚步声被芦苇吞没,像一队决心踏入命运的影子,向着鼓声与烟雾的方向滑去。
片刻之后,李漓率队从雨林阴影中疾步突出。火把被风卷起,焰光翻腾如赤红的旗帜,在夜色中猎猎作响,映亮前方那座沉醉于祭典与狂欢的村落。鼓声、嚎叫、骨笛与醉笑交织成一片疯狂的喧嚣,仿佛天地同醉。空气里弥漫着树脂、烟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一切都像一场预示毁灭的梦境。
与此同时,托戈拉当先突进,她的长矛劈开夜色,闪出一道冷光,直插人群。随后的两个诺斯战士挥起铁斧,火光映在刃上,金属的嚓响与血肉撕裂的沉闷声交织,瞬间盖过了祭鼓。原住民天方教战士们高声呼喊着“真神至大”,如雷鸣般冲入祭坛广场,弯刀闪烁,火焰在他们身后狂舞。图皮人仍沉浸在仪式的迷醉里,醉眼朦胧,尖叫比反应更慢半拍。
顷刻之间,欢乐的鼓点变成了惨叫的节奏。倒翻的篝火点燃屋顶,干叶瞬间燃作红莲,风裹挟着焦木与脂肪的气味在空中盘旋。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奔逃、男人的怒吼汇作一曲混乱的噩梦交响。火光腾起,照亮血与烟交织的夜空——那一刻,整个村落仿佛在烈焰中被神灵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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