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塔格贼 (3/4)
摩诃梨又听了几句,眼神微微一动,像是某块浮冰悄悄裂开了一条缝,转瞬又合上。
“她说,如今她没了去处。”摩诃梨的声音仍是平的,“那两个男人死了,她若回去,只会被别的塔格贼杀掉——知道太多,留着是祸。把她丢在这里,她也活不过几天。这镇子这么小,一个外乡女人,没钱,没路引,没有任何人认识她……”摩诃梨没有把话说完,只停了一下,“后头会是什么下场,也不难猜。”
摩诃梨顿了顿,语气愈发平淡,“她希望我们带上她。说让她做什么都行。”摩诃梨扫了那女塔格贼一眼,“还说,若有需要,让她去做诱饵也无妨。”
屋外沉默了片刻。那女人还跪在原地,头垂得很低,双手交叠压在膝上。她不再磕头,也不再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像一盏快要耗尽的油灯,连颤都颤得克制。
这时,里兹卡凑到李漓身边,压低声音道:“主人,后院拴着一匹马,估计是那个遇害旅人的。鞍还在,能骑。”
忽然,蓓赫纳兹立刻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里兹卡怒斥道:“里兹卡,你干什么?”
里兹卡摊了摊手,神情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轻松,“主人想收留这个女人,你还没看出来吗?”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塔格贼,又斜眼瞥了瞥李漓,“主人收的女人还少吗?还差多收这么一个吗?”
蓓赫纳兹的脸色沉下来,没有接话,只把目光移开,下颌微微绷紧,像是把某句话咬碎了咽回去。
苏麦雅没有看她们,只淡淡道:“带着这么一个女人同行,你就不怕等我们晚上睡着了,她拿白布勒死你?”
“那倒不会。”摩诃梨实事求是,语气平得像是在解释高原上的天气规律,“女塔格贼几乎不动手杀人。杀人的事,多半都是男人干的。女人通常是诱饵、眼线、销赃和放风的角色。”
苏麦雅看了她一眼:“听起来也没好多少。”
“确实,也没好多少。”摩诃梨平静地承认,既无辩解,也无遗憾,就像在陈述一个连她自己都懒得再厌烦的事实。
这番话在几人之间落下去,无人接续。
夜风绕过院墙的缺口吹进来,把废屋门板推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钝响,随即又静了。那女人还跪在原地,没有抬头,也没有再开口。她大概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却也看得出几人还没有离开,于是就这么跪着,沉默地等,像一块压在路中央的石头,不知道会被人绕开,还是被人一脚踢走。
李漓看着女塔格贼。
火光从旧屋门口漏出来,斜斜照在她半边脸上——额角、颧骨、沾了灰的嘴角,另半边沉在暗里。她的眼睛仍旧警惕,却没有了方才那种冷硬的镇定。那种镇定是有退路时才撑得住的东西,如今退路已断,撑它便没了意义。此刻她更像一只被从洞里拖出来的狐狸,知道四面都是猎人的脚步,爪子也已经被压住,便只能把目光定在其中一个人脸上,屏住呼吸,等着看那只手究竟是要掐死它,还是打算留它一条活路。
李漓终于开口,"摩诃梨,你问她。"李漓的语气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小事,“会骑马,就去后院骑上那匹马,跟上来。不会骑马,我们也管不了她。”说罢,李漓绕过跪在地上的女人,径直走向自己的马。
摩诃梨低头,用本地方言对那女人说了一句话。那女人抬起头。她只愣了不到一息,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回了一句,然后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后院跑去。脚步踉跄,却快,像一只终于看见了洞口的兽,顾不上体面,只管往前冲。
“她说什么?”李漓纵身上马,头也没有回。
“她叫曼殊梨。”摩诃梨也翻身上马,“她会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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