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没人记得你 (2/4)
“不急。”苏宜温声道,伸手替她把缠在一起的线慢慢理开,“学女红,急不得。你越急,线越乱。”
喀玛腊瓦蒂不吭声,只低头把最后一针收了尾。她拿起战袍,对着灯火端详了一眼。针脚细密,颜色也挑得准。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那里曾破过。
接着,喀玛腊瓦蒂嘴角微微扬起,语气里终于漫出一点藏不住的得意:“看来,我还是更适合做这些女人本该做的活。”
李漓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想做个大家闺秀?”他随口道,“那好,先去给我沏壶茶来。”
喀玛腊瓦蒂抬眼,神情立刻变了一个方向:“我又不是你的侍女,凭什么给你沏茶?”
“你在我这里吃饭喝水这么久。”李漓不紧不慢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理所当然,“难道,想继续白吃白喝吗,总得做点事吧?”
“我去。”沈鲛已经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她走向茶几,取茶叶,提水壶,动作安静而熟练,像是对这种微妙时机有着某种天生的判断。水声轻响,茶香很快在帐中散开,冲淡了夜风带进来的冷意。
喀玛腊瓦蒂没有再接话,低头把战袍叠了叠,重新搁在膝上。可安静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养着我,也不会吃亏。我堂兄很快就会派人来赎我的。”她顿了顿,像是替自己把话说得更有分量些,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哪天你若落了败,被我们的人活捉了,看在你不曾伤害我的份上,我还能替你求个情,给你留一条命。我这人,讲情义。”
李漓笑了,那笑意很轻,却并不是被她的话逗乐了。那更像是一个早已看见结局的人,听见旁人仍在认真谈论未发生的希望时,忍不住露出的那一点淡淡怜悯。
“你堂兄啊。”李漓顿了顿,“他们撤军了。早就走了好几天了。走得无影无踪。临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打。”
喀玛腊瓦蒂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
李漓看着喀玛腊瓦蒂,语气仍旧平和,甚至没有刻意加重半分,却像一根细针,不疾不徐地刺了进去,“他们根本没有人记得你。”
紧接着,帐内忽然静了下来。茶水落入杯中的声音,灯芯燃烧的声音,远处巡夜士卒换岗的脚步声,仿佛都在这一刻隔远了。
喀玛腊瓦蒂捏着针的手微微顿住。她的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攫住,凝在半空里,一时没有落处。下一瞬,她低低痛呼了一声。针尖扎进了手指。一小点血从指腹冒出来,在灯下红得刺眼。她低下头,盯着那点血,许久没有说话。不是没有话可说。而是原本早就备好的那些话,那些骄傲的、倔强的、带刺的、用来撑住自己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像全都掉进了缝里,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沈鲛端着沏好的茶走回来。茶汤清亮,热气袅袅,轻轻递到李漓面前。李漓接过茶盏,掌心被那点热意熨了一下。他没有再看喀玛腊瓦蒂,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抬步往帐内深处走去。
灯火重新烧得平稳。帐中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针线轻轻划过布面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很轻,像夜里一条细细的水流,流过裂开的布,也流过某个忽然裂开的人的心口。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营地外的山风已经先一步醒了。风从阿拉瓦利山地的石坡间刮下来,带着初冬清晨特有的冷硬气息,掠过营帐之间的空地,吹得旗角猎猎作响。寝帐的帘子被风顶得轻轻鼓起,又慢慢落下,鼓起,又落下,像有人在帐外一下一下地推着,却始终没有真正掀开。
李漓睁开眼时,帐内的光还很薄。昨夜的油灯早已熄了,只剩灯盏里一点冷掉的黑芯。帐帘缝隙间透进几缕冷白晨光,斜斜落在地毯上,细得像几根没有织进布里的线。帐内安静得很,连外头巡营士卒的脚步声都显得隔了一层。
与此同时,李漓习惯性地侧过头,看了一眼卧榻旁边的位置。空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边角压得平展,连一丝睡过人的凌乱都没有,更别说什么余温了。那处空得太干净,反倒叫人心里微微一顿。
李漓张口便喊:“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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