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火神后裔(下) (2/3)
混乱在前锋里蔓延开来。但遮诃摩那军毕竟人多势众,后浪推前浪,很快便用人命填平了矮墙前的箭矢消耗,汹涌的步卒翻越矮墙,与古尔守军搅在一起,刀刃与刀刃相击,嗡的一声,战场陡然从远距离的弓矢屠杀变成了贴身的绞杀。
这才是真正残酷的地方。古尔本部的士兵并不后退。他们中许多人是翻越山脉、跋涉数千里来到这片土地的老卒,身上的铠甲已经被汗水和血迹浸得发黑,却依然悍不畏死。一个古尔士兵被三把长矛同时刺中侧肋,他没有倒,而是用最后一口力气,将手中的弯刀横削出去,砍断了对面一名遮诃摩那士兵的手臂,然后才缓缓跪倒,一声不吭地趴进了血泊里。
遮诃摩那军的中段开始感到不对劲,是在战斗打响之后大约半个时辰。按照喀玛腊瓦蒂的情报,这两千疲兵应当已经开始崩溃了——可事实是,每当遮诃摩那军的某一处打开一个缺口,古尔人立刻便从侧方或后方贴上来,以小股精锐死死咬住,把那个缺口堵死,再把深入的遮诃摩那兵卒分割包围、一口一口地吃掉。
山口的地形是古尔人布置好的。每一块巨石、每一道沟壑、每一片灌木丛后面,都藏着人——有的是弓手,有的是执着短矛的突击步卒,有的甚至只是拎着大石块的辅兵,专门等敌人靠近到三步之内才凶悍地砸下去。整个山口被切割成无数个犬牙交错的小战场,遮诃摩那军的数量优势在这种地形里被消解得七七八八,阵型无法展开,骑兵无法驰骋,只能被迫一寸一寸地用步卒去硬啃。
前线的消息一道一道地传回中军。阿贾亚拉杰的眉头第一次皱紧了。
忽然,"为何还没突破?"阿贾亚拉杰压着声音问道,语气里已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纹。
传令兵单膝跪地,额上满是细汗:"禀殿下……敌军极为顽强,我军伤亡……比预计大得多。左翼已经被缠住,暂时无法策应中路——"
阿贾亚拉杰猛地打断他,转向副将:"喀玛腊瓦蒂的情报说,这是一支疲兵。"
身边诸将们一起沉默,都低下头,没有人接话。山口烟尘滚滚,喊杀声已经响彻了整片低山丘陵。遮诃摩那军的战线已经开始松动。消息一波波从前方涌回,古尔本部的防线不仅没有垮塌,反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把涌进山口的士兵一批批地绞碎、吞噬。中军的气氛沉得像压低的乌云,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开口。
阿贾亚拉杰坐在马上,眉心的皱纹已经深得能夹死一只虫子。
这时,一骑从侧翼疾驰而来。马蹄声急促而有力,来人在王子马前猛地勒缰,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划破晨雾。众人定睛望去——那是一个女人,披着一领暗红色的战甲,甲叶在晨光下一片片地燃。头盔的护面半遮着她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漆黑,锐利,带着一种已经被仇恨和羞耻磨砺到极致的光。
是喀玛腊瓦蒂。她连礼都省了,开口便是:"堂兄,让我带人冲!"
紧接着,有人想出声阻拦——喀玛腊瓦蒂带回来的情报已经让人死了不少——然而她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犹豫:“是我带回的情报出了偏差,这个责任,让我亲自去还!”她的手按在腰间弯刀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整个人绷紧得像一张已经拉满的弓。
阿贾亚拉杰沉默了片刻,眼神在她脸上停了停,终于,微微颔首,“去吧。”
喀玛腊瓦蒂猛地一勒缰绳,战马前蹄在碎石地上刮出两道白痕,半个身子几乎横了过来。她没有回头,只咬紧嘴角,眼底那点犹疑像被风刮灭的火星,转瞬便只剩下冷硬的狠意。
下一刻,她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像是被刀尖刺中,骤然向前冲出。马蹄踏碎浮土,泥沙和碎石从蹄下炸开,飞溅到后方骑兵的脸上、甲片上、刀背上。三百人的突击队随她一齐压低身子,像一片忽然从坡后卷起的黑潮,没有鼓声,没有整齐的号令,只有马蹄声一层叠一层地砸下来,沉闷、急促、越来越近。
那是古尔防线最薄的一处。几处临时垒起的石垒之间,因为地势起伏和军阵调动,露出了一段不算宽的空隙。若是步兵去冲,必然被两侧弓手夹杀;若是重骑去撞,又容易陷在乱石和壕沟之间。可轻骑不同。轻骑赌的不是稳,而是快。只要快到敌人来不及合拢,快到弓手来不及第二次张弦,快到守军刚刚意识到危险,马蹄已经踩到他们眼前——这条缝便不再是缝,而是一道被刀尖撬开的伤口。
喀玛腊瓦蒂冲在最前。她俯低身子,几乎与马颈贴在一起,额前几缕乱发被风打到脸侧,又被汗水粘住。她的弯刀已经出鞘,刀身贴着马腹斜斜垂下,在奔跑的颠簸中不住晃动,每晃一下,便从侧面闪出一道冷白的光弧。那光不长,却锋利得刺眼,像一片从天边掠过的寒月。
与此同时,古尔侧翼最先发现异动的,是一名站在石垒后的弓手。他原本正搭箭望向正面战场,忽听侧方马蹄如雷,转头的一瞬,脸色便变了。他张嘴想喊,声音却被第一阵马嘶和尘土吞没。他只来得及把箭头转过去,还没有拉满弦,喀玛腊瓦蒂的马已经从斜前方扑至。战马的肩膀重重撞在石垒边缘,碎石滚落,那弓手惊得向后退了半步,刀光便从尘里横扫出来。鲜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弓手仰面栽倒,后脑砸在石块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杀进去!”喀玛腊瓦蒂厉声喝道,声音尖而亮,像刀刃刮过铜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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