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朝臣 (1/3)
从念出来考成法的那一刻,张居正就意识到了,之后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但他不在意,因为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既然可以是别人,那也可以是他这个首辅张居正。
总不能让现在总摄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文朝,变成昔日嘉靖年的大明。
脑海中浮现出昔日嘉靖二十六年,殿试放榜,朝廷叫到二甲张居正的时候,他心中其实没有多少欢喜,反而一直盯着站在角落里那个粗布麻衣的魁梧汉子。
那时满殿喧腾,一甲三名的俊彦被众星捧月,唯独那个三甲末流的男人孤零零站着,身上那领褪色蓝布直裰浆洗得泛白,膝盖处磨得透亮,脖子和手腕全是狰狞的伤痕。
忽然,身边更是几乎没有人与他说话,因为他太寒酸了,寒酸的不像一个读书人,更不像新科进士,身上带着土气。
王世贞和汪镗孙那些人看当时的阎赴,眼神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但张居正没有忘记自己凑到他桌边,看他正在读的那卷汉书时,心中掀起的波澜。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胸有丘壑的同年是如何心思惊人,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极为锋锐,一阵见血,写了汉武晚年弊政,民生凋敝,户口减半,关东流民二百万,盖因匈奴南越连年征战,国库空虚。
修章宫,巡游封禅,盐铁官营,算缗告缗,富不予百姓。
张居正记得昔日自己看到那一条条鞭辟入里的批注时,只觉得震撼。
书里面从来没写过的东西,也被阎赴搬到了其中。
紧接着,他本以为自己的殿试策论已经算得上大胆,可和阎赴这一卷批注相比,还是太保守了。
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想,此人才是真正该拿考前功名的人。
他更没忘记榜上有名客栈的深夜。
一大群新科进士在灯火通明里行酒令,猜枚射覆,也有人在联对吟诗,唯独阎赴坐在角落里,还在低头读书。
吃了已经开始发酸的饼子,低着头,像是万物不萦于怀。
他开始踱步过去,询问阎赴脖颈上那道疤痕的由来。
阎赴当时笑的憨厚,怕是早就做好了造反的打算。
他说脖颈是十六岁于山间见乡亲坠落,上前搭救遭树枝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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