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拔 (2/2)
太傅捻着胡须的手抖了抖,脸都皱成了一团:“这这……这不是胡闹吗?“他指着天幕,“储君不习为君之道,圣人之言,反而放任自流,儿戏,太儿戏了!”旁边几位老臣纷纷点头,面露忧色。
可人群中,却有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太傅,非也。”
众人循声望去,是太子,“正因各方角逐,才能看出继承人的心性偏向。”他缓缓道,“孤猜测,圣祖要的不是偏执一端的狂徒,也不是左右摇摆的墙头草。他要的,是能全盘接受、不偏不倚之人。”他顿了顿,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叩:“一个能理解农人的苦,也能看懂商人的利;能听得进守成之论,也能容得下革新之言的人一一唯有这样的储君,才能真正接过圣祖的担子,带着大晟继续往前走。”
天幕上的画面里,那群孩子站在学宫门口,面面相觑。这话听着简单,可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一-不许自相残杀,那就是别的手段,都行?【说来自由,但也残酷。】
主播的语调沉了几分。
【百家争鸣,各派林立。学宫里那些大儒、名师、能工巧匠,谁不知道这些王子皇孙是来干什么的?谁不想让自己的学说,成为未来帝王心中的正道?】画面里,几个老者站在远处,目光落在那些孩子身上,神情各异。【今天这位先生来讲格物致知,明天那位师傅来教经世致用。有人劝你重农,有人拉你重商,有人告诉你祖宗之法不可变,有人跟你讲天下大势非改不可每一派都有理,每一派都热忱,每一派都想把你拽进自己的阵营。】【有人在这漩涡里被冲昏了头。】
画面里,一个少年抱着一摞书,走火入魔似的喃喃自语,眼底布满血丝。【今天觉得这个对,明天觉得那个对,后天又觉得都不对。在无数种声音里来回摇摆,最后什么都信,什么都不信。】【有人在这漩涡里迷失了方向。】
画面一转,另一个少年蹲在工坊角落,手里摆弄着一件精巧的物件。【被某项技艺迷住了眼,一头扎进去出不来。钻研是好事,可若是眼里只剩下这一件事,将来怎么看得住那万里江山?】【亦会有人拉帮结派,壮大自己。但也必然有人,能在这片喧嚣里,站住了脚。】
画面里,一个少年独自走在学宫的长廊上,身边人来人往,有人冲他招手,有人朝他点头,他都一一回应,却从不跟谁走得太近。【他不急着站队,不急着表态,不急着让别人看见自己。他只是听着、看着,把每一派的话都听进去,把每一桩事都看在眼里,然后在心里,慢慢磨出属于自己的东西。】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喧嚣的人声、纷杂的争论、来来往往的身影,都融进了一片温柔的暮色里。最后定格的,是一扇朱红色的宫门。门扉紧闭,夕阳的余晖落在门环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后来,他成了大晟的储君。由圣祖亲自教导,一教就是十年。他完完整整地接过了圣祖的理念,也接过了那副沉甸甸的担子。】主播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感慨。
【再后来,他成了大晟的下一任皇帝。史书上称他为一-晟文宗。先仁德太子之孙,承前启后的一代守成之君。】
画面里,那扇朱红色的宫门,终于在最后一缕余晖中,缓缓合上。嘶一一
紧接着,黎昭倒吸一口凉气,仁德太子之孙?那不就是他皇兄的孙子?他下意识开始盘算:皇兄的长子今年已经跟十一差不多大了,底下还有几个小的……算一算,时间倒是刚好对得上。奉天殿前,太子微微一怔,他的孙子?
他目光垂落,一时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那个最终接过圣祖衣钵的孩子,竞然是从他这一支出去的。
也不知道是哪一个。也许是长子家的,也许是次子家的,也许是那个还在强褓里的……可无论哪一个,此刻都还看不出任何端倪。御座之上,皇帝的目光缓缓落在太子身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王德都忍不住抬眼。然后,皇帝收回视线,兜兜转转,这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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