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冷 (2/4)
这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数十年的光阴迷雾,将魏昶君狠狠拖拽回那个遥远的、刻骨铭心的冬日。
那是崇祯年间,山东,落石村。
年仅六七岁、瘦小得像只猫崽的妹妹,挤在一间四处漏风的破草房里。
那年冬天奇寒,雪下得铺天盖地,他们仅有的那床千疮百孔的破棉被,根本无法抵御严寒。
柴火早已烧完,最后一点能果腹的糠饼也吃光了。
忽然,弟弟魏昶琅和妹妹蜷缩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冻得不停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他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尽量裹住他们,可无济于事。
就在那样一个风雪呼号的深夜,怀里的小人儿仰起冻得发青的小脸,用那双黑白分明、盛满了恐惧和依赖的大眼睛望着他,嘴唇乌紫,哆哆嗦嗦地,说了她来到这世上,对他说过的、印象最深的一句话。
“兄长......冷......”
那声音,那眼神,那种无能为力的、彻骨的寒冷,和此刻,何其相似!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疆土、变革、思想,那些被他亲手送上路的臣子、那些被他点燃又试图掌控的火焰、那些在会议上与他博弈的面孔、电报塔反射的朝阳、街道上汽车的声响......所有这些他半生心血浇筑的、庞大而喧嚣的“红袍天下”,在这一声跨越了数十年、来自生命尽头的“冷”字面前,骤然褪色、远去,变得虚幻而不真实。
紧接着,只剩下眼前这具正在迅速冷却的躯体,这只再也握不紧他的手,和那声穿透了所有荣耀与罪孽、直接叩问灵魂的“冷”。
原来,他拼尽一生,想要建一个不让人挨饿受冻的世道。
可最终,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感受到的,依然是“冷”。
是他当年的无能为力,是后来命运的无情捉弄,是亲人反目的心寒,是漫长孤寂的岁月,是这具躯壳行将就木的生理衰竭......或许,都是。
“兄长在这儿,不冷了,染瑕,不冷了......”
魏昶君喃喃地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用力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就能驱散那萦绕了她一生、也在此刻狠狠攫住他自己的寒意。
与此同时,他伸出另一只手,想去帮她掖紧被角,手却抖得厉害。
魏染瑕的眼皮,极其缓慢地,一点点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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