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 黎明之聲（3） (2/2)

與這些外國人反應不同的是德國人漢斯·穆勒。他沒有急著出門，一直到此刻，依然待在漢口老城區一間租金低廉的民居里，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行李箱，墻上貼著一張他自己畫的華中地區形勢圖。

他坐在一張搖晃的木椅上，看著面前攤著的武昌城區草圖，上面用鉛筆密密麻麻地標注著各種符號。

紅色的圓圈代表昨夜戰鬥最激烈的地點，藍色的叉號代表日軍據點的位置，黑色的虛線代表他推測的1044軍進攻路線。

他的煙灰缸里已經堆了七八個煙蒂，房間里充斥著一股濃烈的煙草味。

他在等一個人。

忽然，敲門聲在六點半準時響起，三聲短，一聲長，是他和阿成約定的暗號。

漢斯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短褂的中國少年，大約十六七歲，瘦削的臉上有一雙機靈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漢斯先生，打聽到了！”阿成閃身進門，壓低聲音說，帶著一股清晨戶外特有的寒氣，“被俘的那個日軍大官，關押的地方沒人知道具體位置，但有人說今天早上會有很多軍官到原來武昌的市政府大樓去開會。還有，那些打贏了的兵，有一部分已經撤到城外休整了，城里現在主要是保安隊在維持秩序，沿街巡邏的都是中國人自己的兵了。”

漢斯點了點頭，從兜里掏出兩塊銀元塞進阿成手里：“再去幫我打聽一件事，1044軍那個姓顧的軍長，今天會不會公開露面。如果能打聽到時間和地點，再加三塊。”

阿成眼睛一亮，把銀元揣進貼身的口袋里，用力點了點頭：“放心，漢斯先生，我這就去！”

漢斯回到桌前，拿起筆在武昌市政府大樓的位置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他的報道角度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紧接着，英美記者會關注“民主中國的勝利”，日本媒體會沉默或者淡化處理，而他，作為一個德國人，更想知道的是：這支中國軍隊用了什麼戰術？他們的裝備來源有沒有新出處？這個顧修遠對德國秉持著什麼樣的態度？這些東西，對柏林的決策者們有參考價值。

他掐滅煙頭，背上相機和筆記本，走出了門。

伊琳娜·沃羅諾娃是第一批趕到江邊碼頭的記者之一。她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軍綠色大衣，頭髮全部塞在一頂軟簷帽里，遠遠看去像一個瘦削的年輕軍官。

她的胸前掛著一台萊卡III型相機，那是她去年在哈爾濱從一個猶太古董商手里買來的，花了她整整三個月的薪水。手里攥著一本已經翻爛了的武漢地圖，邊角都用膠布粘過好幾層了。

碼頭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扛著包袱的商人，有牽著孩子的婦女，有背著行李的難民，還有和她一樣掛著相機的同行。

她認出了其中幾個面孔，有路透社的，有美聯社的，還有一個大概是法國人，脖子上掛著一台比她更新款的相機。

与此同时，江面上有幾艘小木船正在靠岸，船夫撐著長長的竹篙，吆喝著什麼，岸上立刻湧起一陣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