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劉家集的夜 (2/2)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劉家集的地形，你們都看到了。村後是河，村前是開闊地，左右兩側是稻田。支那人如果要攻，只能從正面來。我們就在正面跟他們打，但不是死守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前的前沿陣地打。打一陣，撤一陣，用空間換時間。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轉過身，看著三位中隊長：“我知道你們心里不服氣，也知道士兵們不想打。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師團長說了，再退一步，就地槍決。我不想看著你們被槍決，也不想自己被槍決。所以——拜托各位了。”

三位中隊長沉默了片刻。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重的、令人喘不過氣來的情緒。

最終，小林大尉第一個站了起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大隊長閣下……我明白了。我會帶著我的中隊，戰鬥到最後一個人。”

佐佐木大尉也站了起來，用那只沒有受傷的手臂撐著桌面，緩緩鞠了一躬：“我也是。”

忽然，渡邊大尉最後一個站起來，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他咬著牙，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哈伊！”

山本中佐看著他們三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化作了一句平淡的話語：“去吧。讓士兵們抓緊時間休息，加固工事。明天天一亮……支那人就該來了。”

三位中隊長魚貫而出。他們的腳步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中。

山本中佐獨自站在指揮部里，看著桌上那盞搖曳的煤油燈，久久沒有動。窗外的秋風吹進來，吹動了他鬢角的頭髮。

他忽然想起仙台的那間味噌鋪子，想起綾乃在櫃台後面微笑著招呼客人的樣子，想起兒子埋頭寫作業的背影，想起女兒紮著蝴蝶結的發辮。

他閉上眼睛，低聲說了一句：“綾乃……對不起。”

劉家集的村口，幾個士兵正在用沙袋和石塊壘砌簡易的工事。他們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鐵鍬鏟土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一聲歎息。

等夜幕降臨的時候，劉家集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白天的炮聲已經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靜。遠處的天際線上，偶爾還能看到一兩道閃光，那是遠方的炮兵在零星射擊，但比起白天的雷霆萬鈞，此刻的炮擊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山本中佐站在村口，手里攥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煙，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知道，1044軍就在那里，正在休整，正在補充彈藥，正在制定下一步的進攻計劃。天亮之後，甚至可能就在今夜，他們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白天的時候，他讓士兵們在村前挖了三道戰壕，每道戰壕之間相隔大約五十米。戰壕不深，只有齊胸高，但對于抵禦步兵衝鋒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在第一道戰壕前埋了從十里鋪帶回來的地雷，還把九二式重機槍分別布置在村口左右兩側的屋頂上，形成了有效的交叉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