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渡江準備 (1/2)
夜色濃稠如墨,江風貼著江面吹過,帶來濕冷的水汽和蘆葦沙沙的輕響。在田家鎮以南、盤塘以東縱橫交錯的隱蔽河汊和一眼望不到邊的茂密蘆葦蕩深處,一種“聲音”正在極致的壓抑中嗡嗡作響。
“三班長,你這邊的船肋骨架對嚴實了沒有?少一顆螺絲,到了江心散了架,咱們全營都得下水喂王八!”工兵營長老耿蹲在一條剛顯出輪廓的衝鋒舟旁,手指像鐵鉗一樣挨個敲打著關鍵的連接處,仔細的檢查著。
被他點名的三班長額頭上全是汗,在昏暗的馬燈燈光下閃著光。“營長,您就放心吧!每顆螺絲我都親手擰過,上了雙螺帽,還抹了這個……”他晃了晃手里一個小鐵盒,里面是黑乎乎的防水油脂,“王主任給的好東西,防鏽防松!”
旁邊正在組裝一個重型門橋浮筒的戰士小聲嘀咕:“班長,這玩意兒真能馱動咱們那155的大炮?我看著心里咋這麼玄乎呢……”
“玄乎個屁!”老耿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年紀稍大、臉上有疤的老兵就低斥道,“你當這是你老家打魚的破木板子?這是王主任從……從不知道啥地方弄來的正經洋貨!鋼的!看見這鉚釘沒有?比鬼子的三八大蓋還結實!讓你幹啥就幹啥,少廢話!”
忽然,那戰士縮了縮脖子,趕緊埋頭幹活。老耿站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目光掃過這片被蘆葦和夜色籠罩的“水上船廠”。
無數條衝鋒舟、橡皮艇已經成型,像一條條沉睡的黑色巨魚,靜靜地浮在淺水處。遠處,更大的門橋構件和浮筒正在被拼接,那將是重裝備過江的生命線。
他的兵們,就像一群忙碌而沉默的工蟻,在敵人眼皮底下,搭建著通往對岸的死亡之橋。
“營長,”一個年輕的排長貓著腰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絲憂慮,“這動靜……雖說有風聲蘆葦響擋著,可鬼子萬一有順風耳……”
“怕個球!”老耿瞪了他一眼,但聲音依然壓得很低,“沒聽見南邊田家鎮方向,咱們的友軍兄弟已經開始‘敲鑼打鼓’了?鬼子的探照燈、注意力,都被吸過去了。咱們這兒,就是燈下黑!再說了,師長算無遺策,他讓咱們在這兒幹,就肯定有把握!”
不遠處,幾個戰士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門分解開的75mm山炮的炮輪往一條特制的加重門橋上推。輪子碾過鋪在泥地上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慢點!慢點!左邊高了!穩不住炮就翻了!”一個炮兵團派來協調的軍士緊張地低聲指揮著。
“知道知道,你當俺們是第一天幹這個?”工兵戰士喘著粗氣回應,動作卻更加輕柔協調。
老耿不再說話,他摸了摸腰間那支同樣來自“王主任”送的魯格手槍,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像尊鐵塔一樣站在水邊,目光穿透黑暗,仿佛已經看到了幾個小時後,這片此刻寂靜的河汊將變成千舟競發、殺聲震天的出發港。
顧修遠站在臨時指揮所的掩體里,面前攤開著李延年、王東原那邊送過來標注著北岸日軍最新動態的詳圖,其中甚至包含了某些固定火力點的射界盲區估算和巡邏隊換崗時那短暫的松懈窗口。
這些來自一線守軍長期觀察、用血換來的細節情報,與他腦海中的沙盤景象相互印證,讓他對北岸,尤其是田家鎮至武穴段日軍的布防,清晰得如同觀掌紋。
哪里是看似嚴密實則空虛的“紙老虎”,哪里是隱藏著致命火力的“硬釘子”,哪里是巡邏間隙可以鑽的“時間縫”,他都了如指掌。
“差不多了。”顧修遠直起身,眼中沒有任何猶豫,只有冰冷靜寂的殺伐決斷。他轉向侍立一旁的孫繼志:“繼志,給富池口、馬口鎮的‘疑兵’部隊發令,戲要加碼,但要亂而有序。”
与此同时,很快,在遠離真實攻擊軸線的東西兩翼,一場精心編排的“大戲”拉開了第二幕。
在富池口下游的某處江灣,幾堆被嚴格控制了火勢的篝火在夜色中先後燃起,火光映出大量士兵的身影,持續約半小時後,又被人為撲滅,只留下縷縷青煙和焦炭味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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