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 武昌之戰（11） (1/2)

“城南的通訊已經完全中斷。”沼田多稼藏顧不上行禮，直接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城南最後一次傳回的消息稱，中國軍隊的炮火極其猛烈，城墻多處被炸開缺口，預計他們很快就會發起大規模地面進攻。從那以後，我們就再也沒有收到過他們的任何消息。派出去的傳令兵也沒有回來。”

岡村寧次面對著墻壁上那張攤開的武昌城防圖，目光停留在城南那片已經被紅色鉛筆圈畫得密密麻麻的區域上。

沉默了大約五六秒鐘之後，他才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語氣問了一句：“第一零六師團到哪里了？”

沼田多稼藏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電報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先頭部隊已經抵達紙坊附近，但遭到了中國軍隊的阻擊。據他們報告，阻擊部隊的火力非常強大，不僅有重機槍和迫擊炮，還有至少一個中隊以上的戰鬥機和轟炸機追著他們打。推進速度極其緩慢，到目前為止，先頭部隊仍被壓制在紙坊以南約六公里處，無法繼續北上。”

“不僅如此，第一零一師團和第十三師團也在各自的防區與中國軍隊交火，雙方正處于膠著狀態。他們發來的電報中都提到，當面之敵的兵力遠超預期，暫時無法脫身前來增援。”

忽然，天照大神啊，你難道就是這樣懲罰你忠實的子民的嗎？

岡村寧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一陣陣鈍痛從左眼眶後方蔓延開來，像有一根生鏽的鐵釘正在慢慢鑽入他的顱骨。他用拇指和中指用力按壓了兩下眼角，試圖緩解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但毫無作用。

“沼田君，”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從未在這個男人身上出現過的虛弱，“如果當初我聽你的勸告，早一點下令撤退……是不是就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沼田多稼藏愣住了，但他不能讓自己的司令官在這種情緒中沉淪下去。

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現在是指揮的時候。

“司令官閣下，”沼田多稼藏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岡村寧次的身側，聲音刻意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我們還沒有輸。我們還有機會。”

岡村寧次緩緩睜開眼睛，偏過頭看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疲倦的疑惑。

紧接着，沼田多稼藏大步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在城南和城西兩個方向重重地點了兩下：“司令官閣下請看這里，城南和城西是中國軍隊攻勢最猛烈的方向。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顧修遠把他的主力部隊全部集中在了這兩個方向上。他想從南面和西面同時施加壓力，逼迫我們的守軍向北面和東面退縮，把我們一步步逼入長江和沙湖之間的那片狹窄地帶，然後在那里將我們圍而殲之。”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從城南的望山門開始，經過城西的文昌門，一直延伸到城北的武勝門，最後重重地停在城東北方向的兩個點上——通湘門和賓陽門。

“但這樣一來，他的兵力部署就必然會出現一個致命的漏洞。”

岡村寧次的目光隨著沼田多稼藏的手指移動，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漸漸重新凝聚起一絲光亮。他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俯下身仔細端詳著那片區域。

沼田多稼藏繼續說道：“通湘門和賓陽門方向，中國軍隊的兵力一定是最少的。這不是猜測，而是戰術上的必然。一個軍要圍攻一座擁有完備防禦體係的城市，同時還要分兵阻擊三個方向可能到來的援軍，他的兵力必然已經被拉伸到了極限。城南和城西的攻勢越猛，就越說明他在其他方向的兵力越加捉襟見肘。顧修遠不是神，他手里的牌就那麼多，不可能處處都擺得滴水不漏。”

岡村寧次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城南的望山門、保安門，到城西的文昌門、平湖門，再到城北的武勝門，最後停在城東北的通湘門和賓陽門一帶。

与此同时，他的指尖在那一帶反復摩挲著，像是在撫摸一條隱藏的生路。

“你說得對，沼田君。”岡村寧次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冷靜，盡管依然沙啞，但那股子屬于指揮官的銳氣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他的身上，“按照顧修遠的打法，他不可能只從兩個方向進攻。他一定還有後手，但他的後手在哪里？在東面還是在北面？如果他真的有足夠的兵力四面合圍，他就不需要在城南和城西投入如此猛烈的火力。他之所以打得這麼兇，恰恰是因為他急于在最短的時間內取得突破，因為他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