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最后一只候鸟 (2/3)
它掠过枯黄的芦苇,掠过干涸的河床,掠过那片曾经开满蒲公英的坡地。天空低垂,像一块被反复揉搓后仍无法展开的灰布。万物沉默,唯有风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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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只候鸟,还站在原地。
它叫“迟”,是这片湿地最后一只白枕鹤。鹤群在霜降前就已南飞,唯有它留在原地,羽毛被风吹得凌乱,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它不再鸣叫。它的伴侣——一只叫“早”的雌鹤——在秋末最后一次迁徙前,死在了猎人的网里。
忽然,那天清晨,雾气浓得像一场未醒的梦。早被缠在废弃的渔网上,翅膀折成不可能的角度。迟用喙去啄,用头去顶,用尽全力,却只啄下一嘴带血的羽毛。它叫了整整一天,声音从尖锐到嘶哑,最后变成一声像被冻住的叹息。
猎人没有回来。早的尸体在原地躺了三天,第四天,被一只狐狸拖走。迟跟着狐狸走了很久,直到狐狸消失在芦苇深处。它回来时,脚上沾着泥,眼里空得像被掏空的巢。
从此,它不再飞。
鹤群南迁的那天,它在空中盘旋了三圈,却没有加入那条银白色的航线。它落在早死去的地方,像一块被钉在地图上的影子。冬天来了,雪一层层覆盖,它的脚印被埋住,又踩出新的,再被埋住。它每天清晨都会去那片枯苇荡,用喙拨开雪,仿佛早还会从下面钻出来,抖抖羽毛,叫它的名字。
食物越来越少。冰面封住了鱼,草根被冻硬,它开始啃树皮,啄冰上的死虫。羽毛失去光泽,脖颈细得像一截枯枝。它越来越轻,却越来越不肯离开。
有一天,雪停了,月亮升起来,像一块冷冷的镜子。迟站在冰面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它突然展开翅膀——那双曾经能飞越喜马拉雅的翅膀——用力拍打。它飞起来了,却不高,只是贴着冰面,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纸。它飞了一圈,两圈,第三圈时,它突然笔直地冲向天空,冲破云层,冲向那条早已空无一物的迁徙路线。
但它是向北飞的。
紧接着,它越飞越高,空气越来越冷,翅膀结满霜。它飞过他们曾经一起栖息的湖泊,飞过他们第一次求偶的草甸,飞过那片早死去的苇荡。它没有停下,继续向北,直到天空变成一块铁板,直到翅膀再也扇不动。
它开始坠落。
像一片雪,像一根羽毛,像一声来不及出口的呼唤。
它落在早死去的地方。冰面很厚,它的身体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天,雪又下了起来。风
把它的羽毛吹得微微颤动,仿佛它还会站起来,抖抖身子,继续等。
但不会了。
它是最后一只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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