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陨落与苏醒 (2/3)
“大小姐,您醒了?”春桃的声音甜得发腻,脚步却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阿弥陀佛,真是菩萨保佑!您可算醒了,夫人担忧得紧,刚还打发人来问呢。您觉得怎么样?可要喝点水?还是传膳?”
凌薇(她必须习惯这个名字)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春桃,没有原主记忆中的暴躁,也没有初醒的茫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审视的冷冽。这目光让春桃脸上的假笑微微一僵,端着托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水。”凌薇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这是她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对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次宣告。
春桃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和…警惕。眼前这位大小姐的眼神,太陌生了!那绝不是以前那个骄纵愚蠢、一点就着的凌薇能有的眼神!那目光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瞬间刺穿了她的伪装,让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她强自镇定,急忙倒了杯温热的茶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床边。
“大小姐,您慢点喝,仔细烫着。”春桃的声音依旧恭敬,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忽然,凌薇没理会她,只是慢慢撑起沉重的身体。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她稳住呼吸,接过茶杯。指尖在杯壁接触的刹那,特警的敏锐让她捕捉到春桃手指上一个极其细微的异常——右手食指的指甲边缘,有一道非常新的、细小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锐利的、非自然的东西蹭破的,颜色很浅,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这痕迹…与这双明显没做过粗活的手格格不入。
凌薇垂下眼帘,借着喝水的动作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光芒。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小口啜饮着温水,感受着水流滋润干涸的喉咙,也滋润着她濒临枯竭的意志。
一杯水喝完,她将空杯递还给春桃,目光再次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
“我睡了多久?”她问,声音依旧嘶哑,却平稳了许多。
“回大小姐,您昏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了。”春桃接过杯子,低眉顺眼地回答,“那日落水后发了高烧,可吓坏大家了。夫人衣不解带地守着您,眼睛都哭肿了呢。”
“是么。”凌薇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三天三夜…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比如那位“真千金”的顺利归位。柳氏的“衣不解带”和“哭肿眼睛”?她心中只有冰冷的嘲讽。她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那盆开得正艳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白色兰花,“这花,什么时候摆进来的?”
春桃仿佛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是…是昨儿夫人特意吩咐搬来的,说是这‘素心兰’香气清雅宁神,最是养人,盼着您早日康复呢。”
紧接着,清雅宁神?凌薇心中冷笑。这兰花的香气浓郁得几乎令人作呕,混合着熏香,形成一种甜腻沉闷的氛围,长时间吸入,只会让人头晕脑胀,烦躁不安,哪里是宁神?分明是…扰神!柳氏这“慈母”的戏码,真是做得滴水不漏,连这种细节上的软刀子都备好了。
“太香了。”凌薇蹙起眉,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属于“骄纵病人”的不耐烦和烦躁,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点神经质的尖锐,“熏得我头疼!搬出去!立刻!”
她突然的情绪爆发,倒让春桃松了口气。这才对嘛!这才是那个一点就着的疯癫大小姐!刚才那冷冰冰的眼神一定是错觉,是刚醒来的迷糊!春桃眼底的警惕褪去,重新浮起那种混合着轻蔑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是是是,大小姐息怒!奴婢这就搬走,这就搬走!”春桃连声应着,动作麻利地走向那盆兰花,眼底却藏着一丝得逞的快意。看,还是这么蠢,这么好操控。
就在春桃弯腰去搬那盆沉重的兰花时,凌薇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衣袖因动作微微上滑而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赫然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的深褐色污渍!那颜色…极像干涸凝固的血迹!
特警的经验瞬间在脑海中拉响警报。一个贴身伺候病中主子的丫鬟,手上怎会沾有这种污渍?是意外沾染,还是…在处理某些“脏东西”时留下的痕迹?联想到原主蹊跷的落水,高烧,以及自己醒来时感受到的这具身体深层次的虚弱和灵魂撕裂般的痛楚……凌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与此同时,这看似富丽堂皇的侯府锦绣堆,哪里是安身之所?分明是步步杀机的龙潭虎穴!她这个“死而复生”的假嫡女,是某些人眼中必须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柳氏的“捧杀”,春桃的监视和轻蔑,这熏人的花香,还有那手腕上可疑的污渍……都是无声的警告,也是冰冷的杀机!
春桃费力地搬着花盆出去了,房间里浓郁的花香淡了些,却依旧沉闷。凌薇重新躺下,闭上眼,胸膛微微起伏。身体的虚弱和灵魂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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