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人妖殊途的痛 (2/5)
凌霜动了。
她并未后退,反而微微阖上了双眼。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瞬间变得幽深的瞳孔。识海深处,属于彩鸾烬羽的庞大灵识轰然扩散,无形的妖力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迅疾无比地扫过这条狭窄、肮脏的死胡同。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光线诡异地扭曲、暗淡下去。胡同两侧污秽的砖墙上,那些斑驳的苔藓、陈年的污垢、甚至是剥落的墙皮,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拉伸、变形。
“呃……”最先伸手的侍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抽气,眼睛猛地瞪圆,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那个孤身抱着狸猫的少女。他看到眼前那张属于同伴的脸——那张他熟悉无比、此刻却在他眼前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皮肤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血淋淋的筋肉,眼珠从眼眶里凸出来,吊在腐烂的脸颊上,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森白交错的獠牙,正对着他发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狞笑!
“鬼!鬼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划破胡同的死寂。那侍卫如遭雷击,疯了一般挥舞着手臂向后猛退,后背狠狠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又像被烙铁烫到般弹开。他涕泪横流,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浓重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大哥!你怎么了?什么鬼?哪来的鬼?”另一个侍卫被他同伴的疯狂反应吓懵了,下意识地顺着同伴惊恐万状的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然而在他眼中,他的同伴同样变得面目全非——整张脸如同被揉烂的泥巴,五官模糊移位,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两只空洞的眼窝里,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粘稠的黑血!
“嗬……嗬……”他吓得魂飞魄散,喉咙像是被一
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连逃跑的力气都瞬间抽空,整个人瘫软下去,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压抑不住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幻境!由彩鸾烬羽的妖力构筑的、直击内心最深恐惧的幻境!它抽取了这两个侍卫潜意识里对“鬼怪”、“妖邪”根深蒂固的敬畏,将他们眼中最信任的同伴,瞬间扭曲成了最可怖的梦魇。
胡同深处,凌霜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强行驱动这种程度的幻术,对刚刚融合不久、妖力尚不稳定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识海里传来烬羽疲惫而带着一丝赞赏的低语:“做得不错,蝼蚁。”
凌霜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两个在各自幻境中濒临崩溃、丑态百出的侍卫。空气中残留着他们因极度恐惧而散发出的酸腐气息。她抱着雪狸,脚步无声地从两个瘫软的躯体旁走过,如同穿过一片污浊的空气。身后,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和抽搐声渐渐被抛远。
贫民窟的窝棚如同大地腐烂的疮疤,拥挤而沉默地匍匐在夕阳最后的余烬里。当凌霜抱着雪狸回到她和老乞丐暂时容身的那个破旧棚屋附近时,一种异样的死寂感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往日里虽贫苦却总有些声响的角落,此刻只剩下风穿过破烂席片发出的呜咽。
紧接着,棚屋门口,几个平日里还算熟悉的贫民瑟缩地聚在一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惶和恐惧。看到凌霜走近,他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同情,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和避之唯恐不及的疏离。
“阿霜姑娘……”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用力扯了一下袖子,立刻噤声,抱着孩子匆匆躲回了自家的窝棚里,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门缝。
凌霜的心沉了下去。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冲进了那间低矮、昏暗的棚屋。
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猛地灌满了她的鼻腔。
老乞丐蜷缩在角落里那堆勉强算是床铺的干草上。他花白的头发被凝固的暗红血块粘成一绺一绺,贴在青肿不堪的头皮和额角。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眼眶乌黑,嘴角撕裂,鼻梁歪斜,鲜血糊满了半张脸,还在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襟上。他的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深处痛苦的抽气声,身体在无意识地微微痉挛。
与此同时,干草铺上,用木炭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刺目的大字,带着施暴者的嚣张和冷酷:
“少管闲事,不然下次卸你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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