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干瘪的气球 (2/3)
观妙轻笑,不等季安禾说话,便捧住他的脸深深亲下去。
季安禾还在上学时就知道自己不聪明,也不够精明。念那所只有百来个学生的初中时,老师对他的期望是数学能考50分——这尚且需要观妙给他补习。后来就没有什么期望了。季安禾这种不影响课堂纪律又实在无益于升学率的差生,总是最不必要关注的。只有观妙还在给他开小灶,和他在葡萄藤下头碰头看书,不厌其烦地给他讲相似叁角形的证明。
他是很安于现状的人,只希望家人健康,来年收成更好一些,多赚钱让观妙继续上学。他是胆小而懦弱的人,拒绝同乡喊他“去外地发财”的机会,面对觊觎他家产的大伯都需要观妙来应对,窝在老家种地让他觉得踏实,喜欢只用和少少的熟人以及泥土和作物打交道的生活。
所以放弃只会让他越学越难受的学业,季安禾其实有一点点暗自高兴。
他能考上高中全靠观妙拉扯,母亲病重前嘱咐他如果考上,交择校费也要去上。这其实是极不划算的一笔买卖,季安禾脑袋里自有一笔账。比如观妙念高中学费住宿费一年顶天叁千块还能拿奖学金,但他交择校费就要万数打底,上课也听不懂。要跻身不属于自己的地方需得付出对应的代价,季安禾没有这种野望。祖父母对他上学没那么看重,他们也需要他在家照顾。所以在得知观妙想因为姥姥生病放弃学业的时候,季安禾对她说,你去上学。
忽然,观妙想必是知道他那一点高兴的。尽管那从某种角度来看意味着她给他补习的万般努力都付之东流。季安禾和别人打交道不精明,但唯独很会察觉观妙的情绪。
他们靠在一起,看了整夜水库里的月亮。
季安禾很多年前,还没有玉米秆一半高的时候,磕磕巴巴地问观妙为什么愿意和他一起玩。她是村里最机灵可爱的小孩,嘴又甜,村小的老师都喜欢她,更是父母们每次抽自己小孩屁股的对比对象。
我姥姥说你乖。观妙笑得眯起眼睛,露出缺门牙。她摸了摸他的脸,才又说,骗你的。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说我没有爸爸,也不和那群这样起哄的小孩玩的人。
观妙对他的沮丧来源很明了。
错乱纠结的呼吸之间,她轻声开口,“……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安禾,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紧接着,她和他额头贴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仿佛和以往一样亲昵。观妙眼神专注地望他,摩挲他发烫的脸颊。
“妙妙……”
“嗯。”
季安禾紧紧搂住她,狗舔脸一样从嘴唇亲到脖颈,毫无章法。他脸贴着她侧颈,分不清湿漉漉的是口水还是眼泪。
他声音有点哽咽,“妙妙。”
“嗯,在呢。”
与此同时,季安禾又有点想哭了。他对自己的介怀感到羞愧,但也无法不去介怀她是否更偏爱另一个男人。
在某些时刻,还相当多的瞬间里,他想说他年后也在这照顾她吧,意思是可不可以一直这样。但要住在泸城这样一座巨型城市所带来的恐惧又漫上来,他也知道观妙更想他做自己的事情,以前是他不太愿意的读书,后来是他比较喜欢的经营果园。而且,季安禾想到那天听到她和项英召约定的“不能把他带回家”,又怕问她愿不愿意让他在这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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