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家过年 (2/4)

秀兰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她比他矮半个头。他身上有铅笔芯的铅灰味，还有杨树干上那股干裂的树皮味。她伸手碰了一下他大衣领子上那根松了的线头。大衣袖子还是那三个焦洞。

「你能站多久了。」

「能站好一阵子了。还能走。」他把拐杖抬起来又放下，「从院门口走到水房，再走回来。来回半里地。摔了不知道多少次，数不清。但我能走了。你走的时候我是坐在轮椅上送你到院门口。现在我能站在杨树底下等你回家。走，回家。」

秀兰拎起藤条箱子。程建国拄着拐杖走在旁边。

拐杖戳在冻土上，咔咔咔。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拐杖在前，左脚跟上，右脚再跟上。

忽然，走了三年轮椅的橡皮轮子碾过的土路，今天走在旁边的是他的脚步声。

进了院子秀兰把藤条箱子搁在堂屋地上。孙爱莲从灶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回来了。洗手吃饭。」

程大柱坐在八仙桌旁边看报纸。他把报纸搁下，看了看秀兰又看了看程建国站在她旁边，拐杖靠在八仙桌边上。

「这小子练起来是真猛。摔了多少次也不喊疼。有一回从书房摔到堂屋，拐杖飞到八仙桌底下去了。他自己爬起来，扶着桌腿站起来的。你妈在灶房里听见动静跑出来，他已经站起来了。膝盖上全是青的，跟她说磕在桌腿上。你妈信了才怪。」

程建国把拐杖靠在椅背上，自己在八仙桌旁边坐下。

秀兰看见他的膝盖，隔着裤子也能看出肿着一块。她拿搪瓷杯倒了一杯热水搁在他手边。

孙爱莲端了一盘饺子出来。

猪肉白菜馅的，面皮擀得薄，透着里面馅料的颜色。

她把饺子搁在桌上，又端出来一碗红烧肉，一盘酸豆角炒肉末。

桌上还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盆羊肉汤。

汤里浮着白萝卜片，撒了碎碎的芹菜叶子。

羊肉是井下食堂分的，孙爱莲炖了一个下午。

程建国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在省城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