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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牛纹染血 (1/4)

那群人走到距凤凰营军阵约二十步的地方,停下来了。前后脚的事——人群的脚步声、牛蹄声、孩子的哭声,在这一刻同时停住,停得出奇地整齐,像是有人无声地发出了一道令,所有人就在那条无形的线上,齐齐站住了。

对面的士兵们手没有松,弓弦依然绷着,箭尖对着人群,谁也没动。

头顶,又一块石弹呼啸而过,在两方人马头顶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远远落在城墙根部,轰地一声闷响,尘土四扬,碎石哗哗滚落。几个孩子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哭,只是死死抓住大人的衣角,睁着眼睛,往前看。

然后,老者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中气却足,带着一种历经风霜之后才有的沉厚,隔着二十步,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喊了出来。话音不长,却落地有声,喊完,他重新抿住嘴,立在原地,那双眼睛不卑不亢地看着对面,等着回话。

“他在说什么?”李漓侧过头,压低声音问。

忽然,喀玛腊瓦蒂皱眉,侧耳听了片刻,神情微微一变,低声道:“他说——要么放他们走,要么,就地杀了。”

没有人接话。

喀玛腊瓦蒂继续翻译,声音压得更低:“城里不接收他们。他们是城墙外的农人,不守城,也不参战,只是住在那里。投石机砸了这么久,伤了不少人,粮食也见底了……再撑下去,不是被砸死,就是饿死。”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说,他们不属于任何一方——无辜,也无奈。”

二十步外,那老者身边的年轻女子,把老者的手臂握得更紧了些。她抬着头,目光直直地迎过来,脚下却一步未退。

博格拉尔卡往前踏出半步,声音低沉而干脆:“阿里维德大人——靠近者,格杀勿论。这是惯例。”她略一停顿,语气没有波动:“不分男女老少。留下是麻烦,放走是隐患。要塞里的军人,完全有可能混在他们当中。”

李锦云站在一旁,低着头,没有附和。她的手指在刀柄上缓缓摩挲了一下,又停住,神情有些迟疑,却终究没有出声。

李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群人,沉默了一瞬,才转过头:“喀玛腊瓦蒂——你去问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紧接着,喀玛腊瓦蒂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在军阵边沿站定,深吸一口气,朝对面扬声说了几句话。那老者身边的年轻女子,先开口回应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隔着二十步对话,声音清晰地穿过中间那片沉默传过来,夹杂着喀玛腊瓦蒂偶尔皱眉辨认方言的停顿,偶尔还要重复一句,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头顶的石弹仍在不时呼啸而过,每一声落地的轰响都把这段对话切出一道裂缝,然而两人都没有停,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告一段落。

喀玛腊瓦蒂转回身,走到李漓跟前,低声道:“他们是阿希尔人。”

“阿希尔?”李漓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却也说不上熟悉,微微皱了皱眉。

喀玛腊瓦蒂解释道,“他们自己更愿意被叫做亚达夫——声称是月族英雄亚杜的后裔,克里希纳神也出自亚达夫族,所以他们认为自己血统高贵,是刹帝利,而不是首陀罗。”她停了停,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感慨的东西,“但婆罗门根本不承认他们,拉吉普特不承认他们,那些旧刹帝利世家更不承认他们,反正不论是拉吉普特还是旧刹帝利都不会愿意和他们通婚。在典籍里,一直把他们归在首陀罗,反正,没有人会正式承认他们是刹帝利,除了他们自己。”

“种姓这种东西,我并不看重,”李漓打断她,“你就直接说——他们是做什么的。”

“牧牛的,种地的,”喀玛腊瓦蒂语气简洁,“世世代代养牛、耕地。包括德里城外,这一带的村子,大半在这些阿希尔人各大家族手里,扎根极深——算得上真正的地头蛇。拉吉普特的国王和贵族,随王朝兴衰一代代更替——但他们不会。”

与此同时,喀玛腊瓦蒂语顿了一下,像是在筛选用词:“那个老者,叫巴拉姆·南达万,是这伙人的世袭首领,也是地主。报家门时,他自称刹帝利——我没提。那只是他们自己的说法。他不配使用这种称呼。方才与我说话的,是他孙女,拉达德维·南达万。后面那些人,都是同一种姓的自耕农——他们村里的佃户,并没有跟来。”

李漓顺着喀玛腊瓦蒂的目光,重新打量站在老者身旁的那个叫拉达德维的年轻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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