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病” (2/3)
皇帝偶尔咳嗽一声,也没人再大惊小怪。只是太医请平安脉的次数,从每月一次悄悄变成了半月一次,当然,这是后话了。而皇帝心里那个"时机",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太子殿下,这是今日的奏折。”
大清早的,宫人搬着一摞摞奏折向东宫而来,外面适时传来提醒的声音。今日休沐,黎昭觉得自己才刚刚躺下,把头往明臻怀里埋了埋,企图让那些声音离自己远些。
明臻低头看着这个挂着红痕、还在自己身上不停找合适位置的人,喉头发紧。可那簇起的眉头看着实在可怜,他便配合地将人的耳朵捂上,对外道:“先放偏殿吧,殿下起身后会处理。”
“是,明大人。”
外边的宫人对此见怪不怪。休沐日来东宫送奏折,大多数时候都是以明大人发声作结的。
忽然,至于明大人为什么大清早出现在东宫太子的寝居,这在宫中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哦,也不算是秘密,毕竟这两位从不避人。最开始那一两年,还有朝臣上书弹劾,说太子与明大人不成体统,于国有误。奏折递上去,被陛下冷处理了。
后来明臻逐渐在吏部崭露头角,主持科举改革等事宜,那些人便发现明臻在待人接物上只是看起来随和,实际上心黑得很。<1弹劾的人,总会在不久后被查出些问题,或道德上的
瑕疵,或收受贿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认真揪出来,确实能判罚。时间久了,朝臣们便琢磨出来了。再加上后来太子权势愈盛,皇帝对两人的事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如今大多数人都默认,明家或许要出个太子妃了。待黎昭彻底清醒,看到那批奏折时,已经快午时了。他目测了一下,这应当是今日所有的奏折。
他很“核善"地问侍立在一旁的宫人:“陛下呢?”宫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道:“陛下说身子不适。”黎昭深吸一口气。
这是亲爹,亲爹,不能大逆不道。但这已经是这两个月来第六次“身子不适”了,一次就要四五天,谁家生病这么规律的?越想越不得劲。他扭头跟明臻说了句“你稍等等,我去去就回",便直奔皇帝所在的泰安殿。通禀后,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父皇正在喂鹦鹉。这鸟是今年朝贡新得的,通身色彩斑斓,好看得紧,又很有灵性,被皇帝留在身边养了。“小十,小十一一做得不错。”
就是不知这聪明劲点到了哪里。每次一看见他进来,就开始“小十小十"地夸。从第一次的尴尬,到现在黎昭已经随它去了,毕竟他不能跟一只鸟较劲。他行过礼,皇帝还在逗鸟,悠闲得很,跟东宫那边满满一桌的奏折形成鲜明对比。而且面色红润,一点也不像生病的样子。黎昭幽怨道:“父皇,您不是身子不适吗?这鸟会治病?”他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干劲满满的父皇突然就摆烂了。最开始还是一点点过渡,慢慢地奏折全跑东宫来了。皇帝一副“你在想什么"的模样:“又不是什么奇异的鸟。”看皇帝只口不提生病的事,黎昭暗戳戳道:“父皇,您有没有觉得您身边少了些什么?”
“哦?少了什么?"皇帝戳了戳鸟喙,一副被逗乐的模样。“父皇,奏折啊。"黎昭指了指空荡荡的案几,“您这里一本奏折都没有,是不是不太合适?”
紧接着,皇帝看他这副委婉的样子,笑了:“朕不觉得。”“您总不能真病了,恕儿臣直言,看着不像。”“行了,不用猜了。“皇帝放下鸟食,看着他,“可还记得,今年是元和三十二年?″
黎昭心里一突,他当然记得。天幕说高祖崩,便是元和三十二年。但毒素早已拔除,皇帝虽然两鬓微白,与六年前相比身子骨仍然硬朗。他以为,他的父皇必不会止于此。
他认真问道:“父皇,究竞是自觉有何不适?我不止一次问过太医,太医说您一切安好。”
皇帝看着他略带担忧的神色,心中甚是欣慰。寻常若是皇帝将奏折全交给太子,太子该欣喜接下这份代表权力的象征。可小十不同。他不会为此开心,甚至会跑到自己这里抱怨奏折太多,想让他自己批。
当太子的这些年下来,他好像还是如以前一般,对权势的欲望不多。虽然归根结底是小十想偷懒,不想给他批折子,但仍不妨碍他觉得顺心。皇帝将手里的鸟食罐子搁下,拍了拍黎昭的肩膀,“朕自然无事。揍你两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金口玉言,让黎昭放心不少,但后一句话就不太美丽了。他侧了侧肩,反驳道:“您大可不必拿我来作比。”
与此同时,想到自己此来的目的,他精神一振,“既然父皇无事,奏折我就给您搬回来了。我和明臻今日休沐,要去体察民情。”皇帝对他的话显然不信:“说得好听,朕看就是外出游玩的借口。”“在体察民情的间隙,外出游玩嘛。"黎昭笑嘻嘻的,一点也不心虚。“行了,朕不与你掰扯。"皇帝越过他,望向殿外。他的目光悠远,“细数这些年,扶桑港回收,那些功臣老将们致仕的致仕、犯错的犯错,十不存一,已无法左右朝政。”
“新式科举落地生根,世家也已构不成威胁。学宫即将部署,黎明号返航带来的良种也快成功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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