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视角2 (1/3)

第106章圣祖视角2

皇帝罢朝，亲临丧仪，陪葬皇陵，这已经是身为臣子所能动用的最高规格了。但谁知陛下突然动用了帝后才能用的规格，扶棺相送，还铁了心要让明相入地宫，这实在不和礼法。

可无人敢劝。最开始上书的那位御史，前脚递了折子，后脚就被革职回家反省了。而且自从明相死后，陛下身边的锦衣卫就跟疯了似的，逮着谁就咬。众位大臣心里也清楚，陛下对明相的爱重，不是一日两日了。特许自由出入宫廷，朝贡的稀罕物件往明府送的都是独一份，时令的新鲜瓜果、衣料布匹，连衣物都是尚衣局按季裁好了送去的。朝堂上，陛下就算再动怒，也从未驳过明相的面子。他们曾私下羡慕过，如今只剩下后怕。

他们心中清楚明相死于刺杀，很大的原因就是土地上的事，陛下事后必然要清算的。不知是谁动的手，但生怕被牵连，一时间人人自危。皇陵地宫一一

黎昭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他和明臻什么都不算，没有名分，没有婚约，甚至连一句相爱之语都没说过，可他答应过的。他听着那些劝谏的话,恍惚地想：明臻啊明臻,你若是早些与我说开，我们便是名正言顺的，他们就不会拿着礼制来扰人了。都怪你。他知道这个想法很不讲道理。

忽然，可他忍不住去想另一种可能，若他再敏锐些，若他能早些发现，他就能告诉明臻：他不在意世人的眼光，他不在意史书的评判。算了，就当是帝王的任性吧。

再等等，再等等。等把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料理了，我们就大婚。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办法了。你准备的婚服，不能浪费，不是吗？“参见陛下。”

距离明相安葬，不过一月。

庞迎跪在御书房冰冷的地砖上，不敢抬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案上那只陛下从不离身白玉扳指，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枚制式一样的。此刻安安静静地搁在奏折旁，旁边是一叠批了一半的折子，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的朱砂已经干涸，陛下又在发呆了。他记得从前陛下批折子到很晚时，明相常常坐在一旁。有时添茶，有时研磨，有时什么都不做。

那时候御书房里总是安静的，却让人觉得温暖。如今还是那样安静，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

“起来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庞迎站起身，终于看清了天子的模样。素服，形容憔悴，颧骨比一月前突了许多。可那双从前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眼睛，刻锋利得像开了刃的刀，看人一眼，仿佛能剜下一块肉来。“查清了？“天子问。

“是。“庞迎不敢多言，将袖中的密折双手呈上，“锦衣卫已查明，皆与……皆与京城世家有旧。”

黎昭接过密折，翻开，一页一页地看。御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和天子逐渐沉重的呼吸。

“杀。”他合上密折，声音像淬了血，饮恨含冰，“凡参与者，一个不留。”他顿了顿，将密折重重放下，“他们不是以百年传承为荣吗？不是以姓氏为荣吗？"手指抚过那枚新添的扳指，轻声道：“那就让他们的族人流徙四方，毁族谱，改姓充边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定下生死，庞迎心头一凛，叩首领命：“是。”庞迎应声，却迟迟没有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天子抬眼看他：“还有事？”

“臣……庞迎低下头，“臣只是想告诉陛下，明相从前说，陛下是大晟的将来，让臣等务必护陛下周全。如今明相不在了，臣……”他说不下去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庞迎以为天子不会回答了，半响之后，“朕知道。”

与此同时，天子低下头，手指抚过那两只白玉扳指，“退下吧。”庞迎退出御书房，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里头传来自言自语的声音，“朕会好好的。”

整个天启十年，京城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下。抄家、流放、诛族。锦衣卫的马蹄声彻夜不断。那些曾经显赫一时的世家门楣，被一块块砸碎，烧成灰烬。那年刑场的土地被血浸透了，来年春天，野花开得格外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