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祖视角1 (3/3)

“明臻，"他说，“我喝了。”

没有人应他。他把那杯酒饮尽，辛辣呛得他咳了几声，咳得眼眶发红。他又倒了一杯。

“你再不回来，我就喝第二杯了。”

还是没有应。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喝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等明臻回来，还是在等自己醉过去，醉了就能看见他了。他趴在棺椁上，醉眼朦胧地看着门口，看了很久。“喂，你是谁？你不能趴在这里。”

不知从哪儿冒出个小孩，挡在他眼前了。他伸手把那小孩扒拉开，想叫人把他带走，但嗓子哑得像破锣，一个字也喊不出来。索性放弃了。“醉鬼，你不能这样，这是大不敬！喂一一"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几分着急。看人一动不动，小孩有些害怕，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光影流转，原来已经天光大亮了。

而他没有来。

“唉唉唉，我只是说说，你怎么突然哭了？"小孩的声音立刻矮了下去，小声嘟囔，“就跟那个赵老板一样。赵老板的娘子没了，他也这样哭。这里面是你的爱人吗？”

他顿了顿，又自己嘀咕，“可不对啊，我明明听他们说，这里面躺的是个大官啊…”

“你说什么？“黎昭猛地抓住小孩的胳膊。一直没动静的人突然动了，把小孩吓了一跳：“我说，这里明明是大官！”“不，不是这句。“黎昭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急迫，想要抓住些什么，“你前面说的，你说什么？”

“松手，疼！你欺负人！"小孩使出浑身的力气推他。他本来就麻了腿，被这一推，整个人歪倒在地。小孩趁机挣脱，一溜烟跑了。

黎昭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过去。七拐八拐，跟着小孩跑过几条回廊，在一个岔路口跟丢了。

回过神来，自己站在一处从未到过的偏僻院落前。看上去很精致，但他从没在明府见过这个地方，明臻也从未提起过。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推开了门。

紧接着，然后，他看到了这间屋子，看到了这许许多多的东西。刻着"明臻”二字的另一半扳指，与他手上那枚严丝合缝。合身的婚服，龙纹与仙鹤，连理枝缠缠绕绕。还有被明臻称作"妄念"的，藏在笔墨之中从未说出口的爱意。帝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对明臻的想法不纯，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原来不是君臣，不是知己，不是挚友。是爱，一直都是爱。他蜷缩在明臻的婚服里，把自己裹紧。几日的麻木在这一刻不复存在。迟滞的爱意在一瞬间迸发，肝肠寸断。1

他抱着那件婚服，身体弓成一只虾，无声地颤抖。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痛的。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擅自定义为妄念？你凭什么替我选择？”

他抬起头，望着满当当的屋子。

“我说，我要爱你。"他一字一句，像是说给明臻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明臻，你听到了吗？”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一声比一声碎。他好恨。却不知该恨什么。恨明臻从不说破？恨自己从未看清？恨这世道？还是恨命运，偏要在他失去之后，才让他明白。最终，他把脸埋进那件婚服里，声音低得像叹息：“是，我失去了我的爱人。”

他闭上眼，把那件衣袍攥得更紧了些。

“是我唯一的爱人。"<1